凌霄花,有人敬它有人鄙视它

2018年10月09日09:37  来源:广州日报
 
原标题:凌霄花,有人敬它有人鄙视它

  王个簃《凌霄花》

  钱君匋《凌霄花》

  吴昌硕《凌霄花图》题识:花开铺遍屋西东,夏日成阴不透风。疑是半空天欲雨,绿云端里挂红龙。

  凌霄花是藤本植物,须依附奇石古木等才能长高,故古代文人雅士对它褒贬不一。有人称它为“势客”;有人说它“托危柯而后昌”;也有人说它有凌云之志,对它表示敬重。

  文、图/广州日报全媒体记者 钟葵

  《诗经》中就有凌霄花的记载

  凌霄花,是我国传统园林花木中四大藤花(紫藤、凌霄、忍冬、葡萄)之一,其干枝虬曲多姿,翠叶团团如盖,花大色艳,花期甚长。

  凌霄花在我国有着悠久的栽培历史。《诗经·小雅·苕之华》云:“苕之华,芸其黄矣。心之忧矣,维其伤矣!苕之华,其叶青青。知我如此,不如无生!”诗中的“苕”,就是凌霄花。诗人用凌霄花起兴,描写凌霄花一片黄色,叶子青青,充满生机,而诗人却十分忧伤,难以为生。

  《尔雅》云:“苕,陵苕。黄华,蔈,白华,茇。”意为凌霄花又名“陵苕”,花有黄、白二色。开黄花的叫“蔈”,开白花的叫“茇”。东汉经学大师郑玄解释说:“陵苕之华,紫赤而繁。而此云黄、白者,盖就紫色中有黄紫、白紫耳。”

  《群芳谱》云:“凌霄花,一名紫葳,一名陵苕,一名女葳,一名茇华,一名武威,一名瞿陵,一名鬼目。处处皆有,多生山中,人家园圃亦栽之。野生者,蔓才数尺,得木而上,即高数丈,蔓须间如蝎虎足,附树上甚坚牢,久者藤大如杯。春初生枝,一枝数叶,尖长有齿,深青色。开花一枝十余朵,大如牵牛,花头开五瓣,赭黄色,有数点,夏中乃盈,秋深更赤。”这段描述,颇为准确。现在的植物分类,将凌霄归为紫葳科凌霄属,为攀援藤本,花色有黄、紫、粉、红、橘红等,花冠内多为红色,外面橙黄色。

  由于凌霄花为攀援植物,须依附奇石古木棚架等才能“得势”,故《三柳轩杂识》称它为“势客”。当然也有例外,陆游的《老学庵笔记》,就记载了一件奇事:“凌霄花未有不依木而能生者,唯西京富郑公园中一株,挺然独立,高四丈,围三尺余,花大如杯,旁无所附。宣和初,景华苑成,移植于芳林殿前,画图进御。”

  被称为“势客”的凌霄,在历史上备受讥讽

  被称为“势客”的凌霄,在历史上备受讥讽。如白居易有诗曰:“有木名凌霄,擢秀非孤标。偶依一株树,遂抽百尺条。托根附树身,开花寄树梢。自谓得其势,无因有动摇。一旦树摧倒,独立暂飘飘。疾风从东起,吹折不终朝。朝为拂云花,暮为委地樵。寄言立身者,勿学柔弱苗。”从诗意可以看出,白居易对那些像凌霄花般喜欢攀附权贵的人是极为反感的。而且,白居易对藤本植物似乎从无好感,他曾写过一首《紫藤》诗,讽刺紫藤“先柔后为害,有似谀佞徒……又如妖妇人,绸缪蛊其夫”。最后也是寄言一番:“寄言邦与家,所慎在其初……愿以藤为戒,铭之于座隅。”讽刺劝戒之意,与上述咏凌霄花诗如出一辙。

  宋代诗人梅尧臣,也劝人勿学凌霄花。他在《凌霄花赋》中写道:“夫何此草一旦一夕而遂曰凌霄,是使藜藿蒿艾慕高艳而仰翘翘也。安知苹藻自洁,蕙兰自芳,芙蓉出污而自丽,芝菌不根而自长。或纫佩带,或采顷,或制裳于骚客,或登歌于乐章。故得为馨为荐为嘉为祥,皆无附着亦以名扬,奚必托危柯而后昌。吾谓木老多枯,风高必折,当是时将恐摧为朽荄,不复萌檗,岂得与百卉并列也邪。”梅尧臣劝人要学芙蓉、蕙兰,自洁自芳,不要学凌霄花“托危柯而后昌”。他还写了一首《凌霄花》诗,称凌霄花“必凭高树起”,“一日摧作薪,此物当共萎”。

  凌霄花有凌云之志、向阳之心

  但正所谓“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”,对于凌霄花,有人看到它喜欢攀附的一面,也有人看到它虽然柔弱但志存高远的一面。如唐欧阳炯有《凌霄花》诗曰:“凌霄多半绕棕榈,深染栀黄色不如。满树微风吹细叶,一条龙甲飐清虚。”描绘凌霄的枝干如龙,蜿蜒直上,气势不凡。

  宋人贾昌朝有《凌霄》诗曰:“披云似有凌云志,向日宁无捧日心。珍重青松好依托,直从平地起千寻。”赞扬凌霄花有凌云之志,有向阳捧日之心,一旦以青松为依托,便拔地而起,凌空盛放。宋人杨绘也有诗咏凌霄花曰:“直饶枝干凌霄去,犹有根源与地平。不道花依他树发,强攀红日斗妍明。”此诗虽略有讽刺凌霄花强攀大树争出头之意,但也写出凌霄花有自己的根源,枝干凌霄根接地,花与红日斗妍明。

  有时候,凌霄花失去依托仍能生存,显示出一种顽强独立的精神。明人高启对此极为欣赏,他在《瞻木轩并序》中说:“道士李玄修所居庭,有凌霄花依树而生,近树伐而凌霄花独存,因以名室,求予赋诗。”其诗云:“凌霄托高树,引蔓日已长。缠绵共春荣,幽花蔼敷芳。高树忽见伐,无依向风霜。亭亭还自持,柔姿喜能强。君子贵独立,依附非端良。览物成感叹,为君赋新章。”

  凌霄依托青松,枝蔓如龙,花开高处,犹如不出世的豪杰,陆游对此颇有感慨,他赋诗道:“庭中青松四无邻,凌霄百尺依松身。高花风堕赤玉盏,老蔓烟湿苍龙鳞。古来豪杰少人知,昂霄耸壑宁自期。抱才委地固多矣,今我抚事心伤悲。”用凌霄的花开花落,来比喻自己怀才不遇的伤悲。

  清初文人李渔,不仅不鄙视凌霄花,还认为凌霄花颇为可敬。他在《闲情偶寄》中说:“藤花之可敬者,莫若凌霄。然望之如天际真人,卒急不能招致。是可敬亦可恨也。欲得此花,必先蓄奇石古木以待,不则无所依附而不生,生亦不大。予年有几,能为奇石古木之先辈而蓄之乎?欲有此花,非入深山不可。行当即之,以舒此恨。”

  李渔之所以敬重凌霄花,是因凌霄花开在高处,花开成簇,灿如云霞,望上去有如“天际真人”。但可望而不可即,因条件所限,李渔不能马上拥有它,故又觉得可恨。李渔认为,种植凌霄花,一定要有奇石古木作依托,才有凌霄开花的效果。如果无所依托,即使种植下来,肯定长不大,所托不高,也失去了“凌霄”的境界,故庭无奇石古木,不如不种。要欣赏此花,唯有入深山密林了。“行当即之,以舒此恨”,李渔的爱花之情,可见一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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